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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锡国道侧翻事故:只怪货车司机贪财的网友,实在是蠢出新高度

xumeng0032020-11-164
这是  的第 171推送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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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锡国道的事故,想必大家都知道了。


10月10日晚六点,无锡312国道发生桥面侧翻,一辆卡车沿倾斜桥面坠落。


桥下三辆车被压,经无锡发布官方确认,这起事故一共造成三人死亡,两人受伤。



记者们敏锐地挖出了新闻背后的悲喜:小女孩的单亲父亲不幸去世,女孩伤心欲绝;三轮车驾驶员在红灯面前停下几秒,结果死里逃生,捡回一条命。


新闻背后的故事,或感人至深,或惊心动魄,但都不及事件本身重要:为何大桥会侧翻?


有个概念我已经提过很多次了:每当出现悲剧,大部分人想的都不是如何避免悲剧再次发生,而是急于找人来背锅。


这次事件里,我能很清晰的感觉到「背锅」者的变化。


一开始有人造谣,说是大桥是豆腐渣工程,桥梁质量问题张口就来。


好在针对这一说法的辟谣来的很快,大桥非但没有问题,质量还很不错,高空侧翻后,桥梁主体结构完整,事发桥段、路段也很快被修复。



我国的工程设计大多实行「终身责任制」,一旦设计师在图纸上签字后,就要担一辈子责任。


没有人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,一张工程设计图纸,不知道要经过多少专家的手,为的就是确保设计上没有缺陷。


既然桥梁设计者无法背锅,狂欢的网友开始迷茫,于是就有了关于xx人死伤的谣言。


还好现在各大平台都能很快甄别谣言并进行处理,谣言得到控制。


大桥倾塌的原因很快被相关部门确认:因为货车严重超载,桥梁受力失衡,导致桥梁向一边倾塌。


顷刻间,矛头调转,网友们找到了一个最「正确」的背锅群体:货车司机。


有了明确的背锅者,加上国人喜欢顺口溜的特性,一些听起来十分睿智的金句马上传播开:


生活再难,也别拿命换钱。


就这样,大货司机成了「最佳责任人」,在网友看来,就是这群只要钱不要命的货车司机酿成惨剧:一定要严惩司机,超载一定要入刑。



但疯狂辱骂大货司机的网友一定想不到,无锡这次事故背后的问题,远不是重罚货车司机能解决的。



2


首先要明确这次事故的直接原因:超载。


导致事故的大货超了多少?官方还没给出数据,但综合新闻报道,我们可以大致算出肇事货车的重量。


一则「疑似无锡货车出事前」的视频显示,车上共装载了6个钢卷,新京报的记者在现场也看到了5个钢卷。


一个钢卷有多重呢?28.5吨。



就算按照5个钢卷计算,货车上的货就超过140吨,算上自重,肇事大货至少有个160吨。


根据我国货车载重标准,六轴及以上车辆,最大限额为49吨,肇事大货超重至少111吨。


160吨是个什么概念?普通小轿车一般只一吨出头,一架8型波音747的最大起飞重量也不到44吨。


波音747,注意它和前面车辆的大小对比。


把4架这么大的飞机叠在一起放在一辆卡车上,这就是倾塌时大桥的受力。


而大桥采用了单个桥墩的设计,当一边承受远超设计重量的负重时,侧翻在所难免。



虽然确定了大桥倾塌就是因为超重,但我们就能把这一切都怪罪到货车司机头上吗?


事件发生后,网上有一种言论很受欢迎:大货车不超载就要亏本。


聪明的网友立刻展开联想,既然是为了不亏本,那么一定是货车司机为了钱,他们果然是为了钱命都不要,这就有了上面的金句:生活再难,也别拿命换钱。


可把我气笑了,我们一点一点说。


首先要知道,在我国,大货车超载绝非独立事件。


2007年8月15日,太原东柳林桥被重达183吨的货车压塌。



2009年,漯河市澧河桥107国道被重达165吨的货车直接压穿,挂车掉入河里。


2011年,北京怀柔白河桥被160吨装满沙土的货车直接压塌。


2012年哈尔滨三环路群力高架桥倾塌,四台货车总超载近300吨。



随手一搜,你就能看到各种各样大桥被大货车压翻,压穿,甚至直接压倒的新闻。这些事件横跨全国,几乎各地都有。


根据海恩法则,任何严重事故背后必有29次轻微事故,和300起未遂先兆,以及1000起事故隐患。


相信你也能看出来,我国的货车超载早就不是某一小撮「要钱不要命」的大货车司机能造成的。


在以上事故中,不乏货车司机当场死亡的案例,2012年哈尔滨事故3人死亡5人受伤,2015年的6·19粤赣高速匝道断裂坍塌事故,1人死亡,4人受伤。


货车司机们也是普通人,难道他们就真的不怕死?如果有选择,谁愿意做长途大货运输这样辛苦又危险的工作?谁不是有家要养?


而且,货车司机们很多都是打工的,他们夹在物流公司、委托方中间毫无话语权。


就拿无锡事故中运输的钢材举例,钢材厂想要省钱,用钢卷的单位也想要省钱,物流公司想要多赚钱。


事发后,知乎上一位匿名钢材从业者说的非常明白:


这个简单的超载问题的背后,是一系列成熟的,巨大的,一般人难以想象的利益链条,涉及到的钢厂,仓库,物流,加工,生产企业。


是一整个供应链的问题。


大家都知道问题!大家都默认问题!大家都暗地里配合问题!因为规范了操作的话,大家的成本都要上升!这才是根本问题!


司机们在整个运输过程中承担了最大的风险,却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。他们必须半夜出车,因为半夜里交警已经休息了,而一旦出事,他们很可能会因此付出自己的生命。


现在,无锡超载的货车司机仍在ICU,他的亲友告诉记者:他知道超载危险,但老板让装多少就装多少。



好了,说到这里我还只讲了物流的利益链,还有重要的一环没有提到,那就是监管。


无锡出事货车货物上写着日照xx有限公司,说明车有很大可能是从山东开过来的。从山东一路开到无锡500多公里路,一路上查超载的关卡无数,为什么一个都没查出来?


去年六月,央视集中曝光了哈尔滨「疯狂货车背后的保车生意」,根据纪委通报,哈尔滨交通执法部门有122名公职人员充当「保护伞」。


为了能够超载这些人有多疯狂?2011年,哈尔滨的郭成山开始承包垃圾运输项目,为了让自己的20多辆车超载,他用转让房产的手段,给当地交警大队队长直接送了100万元。


哈尔滨的交通执法被称为「塌方式腐败」。


无独有偶,就在无锡事发当天的10月10日,江门廉政网通报了一则调查,地点在广州市从化区。



除了交通系统内部的问题,社会各界也早就针对无锡的桥梁给出建议。


2017年一位无锡中学老师发文,标题就是《无锡的快速内环高架还能用多久》,虽然文章讲的并不是这次国道事发地段,但这位老师直指核心:不该放大卡车上高架桥。



在学术界,也早有专家发论文警告,要防止独柱桥倾覆,就必须要限制超载车辆上桥。



但是后果呢?事故发生后北京青年报报道是这样的:



在接受北青深一度记者采访时,当地居民称,事发路段常有大货车经过,且装载量不小。“像赶集一样,一辆接着一辆。”而早在近十年前,在无锡市发布的关于整治车辆超限超载的方案中,就曾出现过312国道的名字。
北京青年报


现在你还觉得,超载是对一两个大货车司机罚款就能解决的问题么?在一整个错误的系统中,司机们承担了最大的风险,轻则罚款,重则殒命,事发后还要背负最大的骂名。


在超载事件中一味狂骂司机「要钱不要命」的,就像是那些为了996福报欢呼呐喊的人一样。劣币驱逐良币,当整个环境都已沉没,你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?


在我看来,在超载这件事上,大货车司机应该是我们最后才去责怪的人。


我知道,这时候就会有很多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青年给我留言:非法的生意可以不干啊,没人逼他们违法超载啊,为什么不能干点别的?


对于这种人,又岂是一句「何不食肉糜」能概括的?


北上广深之外的无奈和疾苦,又岂是只顾发泄的网民能看到的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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