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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扣扣被判死刑:到底是为母报仇的英雄,还是冷血杀人狂?

xumeng0032020-11-168

这是  的第 081 篇推送


1


对于陕西汉中南郑区三门村的人来说,即将到来的春节,很难唤起美好的记忆,更多的是见血的恐惧。


去年大年三十这天中午,不少村民目睹了终身难忘的一幕:他们看到回来不久的张扣扣远远跟在王家两兄弟背后,突然跑上前,一刀抹在王老三脖子上,又立刻追上王老大,一刀捅在他的腰上。


王老大不受控制的滚到路边水沟,张扣扣欺身而上,连续几刀下去,然后跳出来回头找王老三,又是数十刀。


等村民区抬王老三的尸体时,发现他的脖子都快断了。


张扣扣的“复仇”还没结束,他戴着帽子口罩,手里提刀,往王自新家里走去。


王自新是王家兄弟的父亲,时年71岁。他坐在院子里拿着袋子装东西,准备到住在县城的儿子家过年。


等张扣扣出来时,王自新张着嘴,血不停往外冒。


脖子那里也是血。我看他动弹都不动弹,已经断气了。


张扣扣拿掉帽子和口罩,村民们这才终于反应过来这是谁。他用刀砸碎王家汽车玻璃,点着一个装满汽油的瓶子,往里一扔,车瞬间烧起来。


他还没有跑,高举着双手,一只手还握着那柄杀人的刀,嘴里高喊:


22年了,今天我终于把仇报了!


警笛声越来越近,张扣扣跑了。



2


22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?


1996年,张扣扣母亲和邻居王家兄弟发生口角,张母往王家老二身上吐唾沫。


王老二本来没有理会,但张母继续吐口水,直接吐到脸上,王老二回手就是一个巴掌,两人吵架升级。


王家人听到声音,加入争吵,张家人也来了,张扣扣姐姐还递给母亲一根钢条,张母照着王老三脑袋上,脸上各来了一下。


王老三立即反击,拿着路边捡来的小木棍猛敲张母头部。


张母倒地,开始扶着树干呕。停止打架后,围观人群散去,两家人各自送医看病,等张扣扣父亲把张母送到医院时,医生检查,说张扣扣母亲已经死了。


由于22年前,造成张母死亡的王老三未满18岁,按照民事判决书,王老三被判7年有期徒刑,并且赔偿人民币9639.3元。


以上,就是张扣扣口中“22年前的仇”。


3


张扣扣的案件爆发后,最能点燃舆论的,是媒体对张扣扣杀人案“前因”的渲染。


为母报仇,杀人偿命,这种水浒情节在大年初一这天被媒体放大,张扣扣姐姐接受采访,说王家是村官,是村里恶霸,说三个人都打了,都应该治罪。



张扣扣的父亲说,当时打死母亲的不是未成年的王老三,而是已经成年的王老二,正是因为王老三年纪小,“不用判死刑所以才出来顶罪”。



全民一听,顿时脑补一出“包庇腐败”大戏,他们义愤填膺,微博有条评论是这么说的:


参军报国,这是忠;不忘母仇,这是孝;面对王家妇孺,张某并未滥杀,只杀弑母的三个仇人,不动无辜者丝毫,这是仁:手刃三仇人之后,先到母亲坟前拜祭告慰,这是礼:杀人后并未潜逃,而是吃上一碗最爱的家乡小吃后从容自首,这是信;不婚不子,不拖累别人,这是义;隐忍二十二年,择机而动,这是智。


更有人为张扣扣鼓掌叫好,说这是“中国男儿的血性”。



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?


根据汉中中级人民法院收到的诉状,2001年7月13日,张扣扣的父亲曾经提交过一封诉状,其中除了提出要求王家赔偿4.2万元之外,还要求判处凶手死刑。


这封由张父张福如签名的诉状中明确写到:致人死命的凶手,正是17岁的王老三,王正军。并非22年后所说的王老二。


而网友们脑补的“村官欺压”桥段,事实上是这样的:在张母确认死亡后,村民们因为担心凶手逃逸,特意把王自新家围住。


如果是当地恶霸,怎么还被村民围追堵截?


相较张扣扣姐姐的“顶罪”说法,村民回忆说,当时的确有人想要顶罪,但并不是王家拿最小的儿子出来顶罪,而是父亲王自新谎称,是自己打得人,想要给儿子顶罪。


警察赶到后,把父亲和两个儿子都带走了,当时的村长回忆:王自新可能是想给儿子顶罪。但究竟是谁打得,司法已经查明了。


再来说这个判决结果。


不少网友,在情绪激动之下都认为王家儿子故意杀人只坐牢7年,“因为王家是地头蛇,有关系”,实在判的太轻。


认为轻判的网友,在激愤之下完全忽略了真实案情。根据案情记录和目击者回忆可以判断,张母的死,并非王老三“蓄意谋杀”。而两家之所以有矛盾,是张母先挑衅在先,动手也是张母先接过女儿递给他的钢条。


一位律师朋友是这么评价的:这种案子放在今天判,很可能是个过失杀人,甚至有可能判正当防卫。


张扣扣案发后,多方记者到当地采访,没有一个人能证实张扣扣姐姐的说法,反倒是不少人说了这样的话:


他妈太爱骂人了,和周边邻居几乎都吵过架。


更好笑的是“王家是地头蛇”的说法。案发后,张家要求王家赔偿24万人民币,法院查证的记录是这样的:



“家庭经济困难属实,无力全额赔偿”。张扣扣杀人案发后,也有媒体现场采访,发现王家住一栋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老房子,而张家住的是两层小楼。


村里人接受界面新闻的采访时,是这么说的:


死了的王自新就这么三个儿子,没有女儿。他平时就和老伴一起住在老房子里。王自新就是个种田的普通农民。


难不成王家穷成这样,还能控制法院调查?还能影响司法公正?


至于赔偿,不少网友不知所以然,就喊着“24万都不赔,就赔一千多块,肯定有关系”。


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,1996年我国农村人均年收入为1926元人民币。当年法院判决的9000多元,属于正常判决。而张家要求的20多万,才说得上是漫天要价了。


为什么广大网友,宁愿相信利益直接相关者在22年后的说法,而不相信当年的庭审记录?


更让人费解的,还有网友们叫好的张扣扣这起“报仇”本身。


如果按照网友们的逻辑,张扣扣是“有仇报仇,有冤报冤”。


那他为何要杀母凶手之外,另杀掉王家父亲?案发当年根本不在场的王家老大的命,又要怎么算呢?


所以,把张扣扣形容成“为母报仇,有情有义”,恕我直言,实在难以苟同。


4


在早期报道中,不少媒体形容张扣扣,是这么说的:


母亲死在他怀里,嘴巴鼻子流着血,发出咕咕的声音。


说实话,能忽略事实写出这样的东西博人眼球,实在是够坏的。


这点要结合张扣扣这22年的经历一起解释。


22年前的那桩“血案”,并没有立即见血。王老三对张母的头部打击发生在下午,初期表现只有干呕,而张母的死亡发生在晚上10点,送医后才确认死亡。


当年张扣扣才13岁,给他留下真正恐怖记忆的,不是那张吵架,也不是母亲的干呕,而是后来法医的当场验尸。


根据《界面》新闻采访,目击者是这样回忆的:


我远远地看,看到法医把扣扣他妈的头皮切开,头皮就耷拉在眼睛那里。她的头发又没有剃。我用手捂着眼睛,从手指头缝里看。看到的是一颗鲜红的头。法医用锯把她的头骨锯开。这太可怕了,大人都怕,别说小孩子了。我一个月都没能睡好觉。


13岁的张扣扣没有大人拉开,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亲,被法医当场验尸。


我想这才应该是张扣扣余生最大的阴影。


其次,是张扣扣这些年的经历。


结合张扣扣父亲和姐姐的口径,在家里,张家的长辈应该没少对王家进行批判,没少发泄不满,而张扣扣则是家中沉默的那个。


对于张家其他人来说,他们口中的抱怨,冤屈,也许只是发泄,并不会付诸行动。但是对年纪最小的张扣扣来说,在无法明辨的情况被反复灌输“仇人”的概念,甚至长大之后入伍参军,教官问他参军理由,他都说:要锻炼身体,为母亲报仇。


换个角度考虑,在经历这样的不幸之后,是应该竟可能淡化孩子悲伤,还是不断加强他丧母的这段回忆?


5


最后,我们来谈谈针对张扣扣杀人案的判决。


在杀人后的第二天,张扣扣自首。他强烈要求,法院对他的庭审进行直播,否则他将保持沉默。


这应该是张扣扣的律师建议他提出这样的诉求,主打舆论感情牌是张扣扣连杀三人后,唯一活下来的希望。


但可惜,在庭审的过程中,张扣扣并没能配合律师的思路走下去,他不仅在庭审中称“作案时没有后悔”,还在数个关键问题中,给出了非常不利于自己的回答。


比如律师问张扣扣:2018年除夕发生了什么事情?


张扣扣的回答是:


因为我们认为大年三十是个很特殊的日子,我认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时候。


能当庭说出这样的话,几乎座实了自己“蓄意杀人”的倾向,甚至在律师问为什么要自首时,张扣扣的回答居然是:


我反正也跑不掉,不如去自首。


在公开庭审中,张扣扣的回答简直不给司法任何机会,他毫无悔改,计划周全,甚至之前有不少带节奏的文章说他这22年过坎坷,因为心理障碍导致生活艰难,都被事实给否了。


他这几年四处打工,给家里寄钱重新修房子,因为被骗进传销,他的自述是这样的:


我只相信钱,因为钱是万能的,所以我就想办法挣钱,没有挣到钱,加上我多次外出旅游,相当花钱,手里也没有多少存款,思想压力非常大,经常晚上睡不着觉


最后,审判长让张扣扣进行最后的自辨,他是这样说的:


就算是法官再怎么想要同情,想要从轻发落,都不可能。


要是这么明显的蓄意谋杀,且无悔改,都给出了“死刑”之外的判决,岂不是完全蔑视司法公正?


今年1月8日,张扣扣故意杀人,故意毁坏财务案当庭宣判,判处张扣扣死刑!


目前,张扣扣会提出上诉,不过就连他的辩护律师都称,想要翻案的概率非常低。


最终回归到我文章标题的疑问,张扣扣到底是为母报仇的英雄,还是冷血杀人狂?


更关键的是,张扣扣到底值不值得同情?


张扣扣曾在朋友圈转发过一篇关于杀人犯胡文海案的文章,并评论说“英雄,致敬”。在他本人杀害案发后,更有不少文章把他描述称英雄,描述“为母报仇,22年不完”。


回到那个全村人胆寒的春节,村民们对着手机屏幕百思不得其解,他们问前来采访的记者:“杀人能是英雄?简直胡说八道!”


感谢阅读,请给我好看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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